最初“窑变”并非人工有意造成,而是偶然巧合所致。宋代钧窑常出现窑变,使窑变器物从不可常得变为多见,但宋代还不能有把握地烧造出窑变。雍正时督陶官唐英派“厂署幕友”吴尧圃赴河南调查钧窑釉料配方,与景德镇最优秀的工艺师一同反复试烧,创烧出窑变釉。根据历史学家童书业考证,从“唐窑”开始才能很有把握地烧造窑变釉。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唐英去世后,窑变釉成块状的斑块和条纹,釉面不及雍正时多变。道光以后红只能呈红紫色。同治以后,窑变已不再出现月白、蓝、红等五光十色的条斑,而成为釉面缺少变化的红黑二色。因此童书业认为雍正朝将窑变釉技术推到了顶峰。

　　窑变釉色变幻莫测,即使两件相同的作品其施釉工艺和所施釉料完全相同,但若烧制时窑位不同,出窑后釉色变化仍可能完全不一样。因此不少古陶瓷著作认为,雍正窑变釉并非能有意预定为某一种色泽。从传世品来看也是如此。雍正窑变釉面色彩变化具有很大的随机性,有的如汹涌的波涛,有的像绚丽的礼花,有的似升腾的火焰,千姿百态。笔者认为雍正朝能够很有把握地烧造出窑变釉,不但体现在能烧造窑变釉,还体现在可以控制窑变釉色分布。

控制窑变釉只有唐窑时才得以实现,乾隆二十一年以后,清代其他各朝都未达到这种工艺水平。笔者祖传三阳开泰梅瓶(如图),高35.4厘米,底径11.4厘米,以蓝色窑变釉为地,腹部三块红斑对称分布,为了达到光芒四射的效果,红斑由无数细点组成,细点密度由中心向四周逐渐递减。不难看出此梅瓶是典型的控制窑变釉。从烧造工艺来看,雍正朝烧造的窑变釉共有二种:一为铜红窑变釉,二为钴蓝窑变釉。铜红窑变也称钧红花釉,其作法先在涩胎上施一层仿钧铜红釉做底釉,上面再覆盖一层能产生液相分离并含有适量钴、铁、锰的釉料(称做花釉)做面釉,让铜红釉始熔温度稍高于面釉,高温时面釉粘度较低,在还原焰中高温烧成时,釉中含铜呈红色,含铁呈青色,含钴呈蓝色,含锰呈紫色,面釉在底釉上流淌成流丝纹(兔丝纹)。

铜红窑变釉的工艺条件容易得到满足,因此雍正朝烧造的窑变釉多数呈现兔丝纹。三阳开泰梅瓶与众不同,兔丝纹在空间呈现多层分布,每条兔丝长约2～3厘米,兔丝之间都由透明釉隔开,对光视之,兔丝纹呈天蓝色,在室内背光处视之,兔丝纹呈深蓝色,二者差异显然。空间多层分布兔丝纹在窑变釉的传世品中极为罕见,它的成瓷工艺很值得研究。个别专家认为空间多层分布兔丝纹可能由釉中晶核物质自然生长而成,采用结晶釉工艺,可以烧成这种兔丝纹。

有的专家认为空间多层分布兔丝纹不可能是结晶釉,因为我国古代的结晶釉都是高温铁结晶釉,铁结晶釉不可能呈现天蓝色。由晶核物质自然生长而成的结晶釉,其晶花形状一般很有规则,而兔丝纹的几何形状没有规则。结晶釉一般需在氧化气氛中烧成,而梅瓶的铜红釉需在强还原气氛中烧成。结晶釉的烧成温度不宜过高,否则晶核物质易消失,影响生成结晶体。

而梅瓶釉面光亮如镜,要求的烧成温度较高,否则釉面无法淌平。空间多层分布兔丝纹可能采用底釉上涂面釉,面釉上再涂底釉,底釉上再涂面釉,多层重复涂覆后一次烧成,空间多层分布兔丝纹可能由各层面釉在底釉上流淌而成,呈现较强的立体感,使釉面显得更加晶莹匀润。

采用钴蓝釉作底釉,铜红釉为面釉,烧成的窑变釉称为钴蓝釉窑变,让钴蓝釉的始熔温度略底于铜红釉,铜红釉高温时的粘度又较高,则烧成后铜红釉呈斑点状分布。

钴蓝釉窑变在工艺上与吉州天目釉很相似,吉州天目釉采用铁质黑釉为底釉,含磷的乳浊釉为面釉。烧成时底釉中的氧化铁发生分解,并生成气泡,气泡由底釉向面釉运动时起着搅拌的作用,使二层釉料交融渗透。随着气泡的产生,气泡周围铁质的含量得到富集。

伴随氧化铁的不断发生分解,气泡也渐渐长大,小的气泡逐渐合并成大的气泡,同时使气泡周围铁质的含量逐步得到提高,当气泡长大到一定大小时,它就向釉面上升,并排出釉面,在釉面上生成银灰色的铁质斑,所谓鹧鸪斑黑釉瓷就是这样烧成的。釉层厚度和釉的粘度对鹧鸪斑的形成有较大的影响,一般釉厚处鹧鸪斑较大,釉薄处鹧鸪斑较小,甚至不能形成鹧鸪斑。

这是因为釉层厚度大和粘度高有利于气泡长大,从而使气泡周围能富集更多的铁质所致。鹧鸪斑的形成还与烧成温度和窑位有关,这种釉的烧成温度范围很狭,一般仅约20℃左右,如果控制不当,就不能得到满意的
结果。

钴蓝釉窑变生成红釉斑的过程与宋代黑釉鹧鸪斑的形成过程很相似,由于钴蓝釉熔点低于面釉(铜红釉),钴蓝釉熔融后先生成气泡,待气泡上升到面釉中时,面釉铜红釉才开始熔融并产生气泡,铜红釉气泡不断和钴蓝釉气泡进行合并,使气泡逐步长大,同时使气泡周围氧化亚铜与铜的含量得到富集。随着气泡的长大,气泡向釉面上升,并排出釉面,在釉面上生成铜红釉斑点。

由于钴蓝釉与铜红釉同时存在于气泡内,使生成的铜红釉斑点通常带有紫色边框。同样为了产生满意的铜红釉斑点,釉层厚度、面釉粘度和烧成温度必须严格控制。烧成条件不易得到满足,故现在景德镇生产的窑变釉,铜红釉很少呈斑点状分布。

《陶雅》中有两处提到铜红釉呈斑点状分布的窑变釉:“雍正仿钧之品紫色较褪而晕成一片,细若犀尘,瓷质清刚,雅非后来所能及。”“雍正仿钧以淡冬青为质地,和以紫釉散如杂星,亦颇夹灰墨小点而青紫交晕,天然混合甚难觅也。”由此可见,铜红釉呈斑点状分布的窑变釉只有雍正朝才烧造过,且当时即甚难觅也。耿宝昌在《明清瓷器鉴定》中,把以天蓝釉色为基调,做出像钧窑一样带红斑的釉色,称为“天蓝仿钧”或“新紫”。

从釉色分布来看,钴蓝釉窑变应归属于天蓝仿钧。王志敏在《学瓷琐记》中认为:“(清雍正仿钧瓷)表里天蓝釉上玫瑰红细点密如喷雾,汗漫成片,其釉润泽,宛如宋钧。”值得注意的是,王志敏先生在谈到雍正仿钧瓷时,只谈到红釉呈斑点状分布的特征,而没有提及呈流丝状分布的特征,意指凡是红釉呈斑点状分布的天蓝仿钧一定属于雍正朝烧造。